汇报驻慕尼黑记者 吴筠
欧盟的疆界不断扩大，申根国的影响力已经迫近俄罗斯，看今天的欧洲地图，目光不由自主地会停留在一块日益成为孤岛的土地上——瑞士，这个富有而又倔强的国家，即使2008年6月将与奥地利合办欧洲杯，瑞士也不打算放弃自己对欧盟的“双边政策”。这就是瑞士，在一个动不动就需要全民公决的国度，想要对现有制度做出任何细微的调整都需要比其他国家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右翼政党爱打“排外牌”
最近，瑞士议会联邦院否定了一项不合情理的法律草案，由执政党之一的瑞士人民党提出的外国人入籍需通过公民投票的草案在联邦议会遭到了否决，之前议会国民院已经投票反对此项草案。这也就引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执政党会提出如此让外国人入籍增添障碍的法案？作为世界上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作为世界上少有的几乎人人都掌握数种外语的国家，难道瑞士会拒绝外来移民吗？
在2007年底结束的瑞士联邦议会大选中，以瑞士人民党为代表的右翼政党反复打出“排外牌”，以保护瑞士安全为由要求对穆斯林和外来青年进行区别对待。如果仅仅出于选举的考虑，这种狭隘想法还可以理解，但是在大选结束之后，这股“排外”风潮却仍没有结束。最近，瑞士人又把矛头对准了在瑞士工作的德国学者——瑞士苏黎世大学最新一期的教授聘任结果让不少瑞士人愤愤不平，25个瑞士人，24个德国人，苏黎世大学的部分教师和学生甚至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到底是所德国大学还是瑞士大学？
瑞士《新苏黎世报》援引部分教师和学生的话说，德国人抢走了瑞士人的工作岗位，他们对于这种“德国化”并不欢迎。一直以来，瑞士以其高就业率、高工资和低税收吸引了不少邻近国家的人来瑞士寻找工作。人数最多的是意大利人，接下来就轮到塞尔维亚人、德国人和葡萄牙人。根据瑞士联邦移民局的估计，目前大约有20万德国人在瑞士就业，主要是经理人、医生、律师等高收入人群，如今还要加上似乎不太受欢迎的德国学者。
“德国化”无处不在
德国人喜欢在瑞士工作和居住有其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在二战前后就有相当部分的德国人来到瑞士这个永久中立国避难，战后瑞士经济稳步发展，税率较德国低，社会保障更加完善，教育体系更加科学，因此不少德国人选择来瑞士就业。就连车王舒马赫也把家安在了瑞士——不为别的，就是每年少交那么多税，搬家也值得。
德国人来瑞士工作有其天然的优势——在瑞士的四种官方语言中，说德语的人口比例是最高的，达到63.7%，包括金融之都巴塞尔、苏黎世和瑞士首都伯尔尼在内的广大区域都属于德语区，可以说会德语就基本能在瑞士通行无阻。记者数次在瑞士的采访过程中，几乎各行各业都可以发现来自德国的“务工人员”，从餐馆服务员到银行高级经理，甚至连记者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里遇到的解说员也是位已经在瑞士生活了10多年的老一辈德国务工者。
与德国临近的瑞士各州都受到德国的多重影响。瑞士人喜欢把德国称为“瑞士的北方大州”，从心理上，两国相近的语言和文化为融洽相处提供了基础，但是一旦侵犯到自身利益，再好的兄弟也不行。苏黎世大学和伯尔尼大学的学生抱怨说，德国教授上课时只说标准德语，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听到学生们说瑞士德语，这很伤他们的自尊。因为在德国人看来，瑞士德语是不够高雅，不够规范的语言，语法体系混乱，掺杂了英、德、法三种语言的语法，怎么能作为教学语言呢？
外国人入籍难上难
尽管从瑞士政府和企业层面来说，它们都对外来高素质劳动力持欢迎态度，对于来自近邻德国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但是瑞士与外国人相关的各类法律却并非那么的友好。
作为世界上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在瑞士的750万总人口中，外国人的比例高达20.1%。然而在外国人入籍的问题上，瑞士联邦政府却始终坚持不松口，如今的新外籍人法中仍然规定，除了可以简化进程的瑞士人配偶、子女入籍政策外，其他情况下，申请人必须在瑞士居留满12年方可申请入籍。而且这还只是联邦政府层面的首肯，要想成功入籍，还要通过所在州、城镇两级政府相关部门的同意，接受各种仔细调查，最后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入籍费用，方能换来一本红皮的瑞士护照。难怪瑞士是外国人入籍成功比例最低的欧洲国家。
此外，在失业和工资问题上，外国人与瑞士本国人相较，始终处于严重劣势。瑞士联邦统计局2006年的报告指出，2006年在瑞士的外国人的失业率为8.9%，比瑞士人的失业率(3.3%)高出2倍，经济拮据的外国人大约有21.4%，比瑞士人的10.4%高出1倍。而到了2007年底，瑞士的失业率降低到了2.6%，外国人的状况却几乎没有任何改善。
新外籍人法更是提高了外国人，尤其是来自非欧盟国家的外来劳工进入瑞士的门槛。对于瑞士这种限制外来移民的政策，经合组织提出了明确批评。经合组织认为，瑞士应该尤其充分利用移民的聪明才智发展自己的经济，因为移民能够缓解瑞士人口出生率过低和劳动人口逐渐老化带来的严重后果。为了有效地利用这一有利的人口资源，瑞士应该为外来人口提供更多发挥能力的机会。
担心福利水平下降
瑞士严格的入籍制度和对外来劳工的区别对待，并不能说明在瑞士存在种族歧视现象。只是当说到外国人这个话题时，瑞士人毕竟有些恐慌——怕外国人抢了自己的饭碗，怕过多的外国人影响社会治安，怕瑞士的福利和教育水准下降。
在新年之际对瑞士国民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显示，最令瑞士人忧虑的问题依次是失业、养老和健康问题，而直接针对外国人的忧虑排名较后，但是在政治宣传的引导下，民众很难不把失业等问题和外国移民过多联系起来。
根据瑞士与欧盟签订的双边协议，老欧盟15国的公民可以自由在瑞士定居生活，同样的瑞士公民也享有对等的权利。目前约39万瑞士人生活在欧盟，而在瑞士生活着89万欧盟公民。但是瑞士政府并非毫无保留，他们手里还有一张移民指标的牌可打——一旦发现来自欧盟的移民数字上升过快，就可以在2008年6月1日祭出移民指标，以保护本国国民的利益。而对于新加入欧盟的东欧国家的缺乏信任，在移民政策方面表现无遗——瑞士对欧盟新10国还需要再进行一次全民公决，目前只能实行有限的自由往来。
因此，在瑞士谈到外国人这个话题是很容易引起争议的，而瑞士社会的各类隐性障碍也正在阻碍着外国人融入瑞士主流社会。记者认识的两个德国朋友就跟记者抱怨过，他们认为瑞士民众在对待外国人方面显得不够宽容，同样使用德语的德国人都很难融入瑞士社会，更不要说来自东欧的移民了。而瑞士人一般会回答你，这只是个别现象，我们这里有那么多外国人，能说我们不宽容吗？
（文汇报慕尼黑2月14日专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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